第(1/3)页 济南的寒雨,是淬了冰的。 下午六点零二分,雨已经缠缠绵绵下了近两个小时,没半点要停的意思。沈杰站在趵突泉北路的路口,风裹着雨丝往衣领里钻,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指尖捏了捏薄风衣的面料——从北京国家纪念医学部借调刚满两个月零十七天,难得遇上周末,竟忘了北方三月的湿冷比上海更钻骨头,身上这件常穿的风衣,在实验室里刚好,到了街头竟成了薄衫。 寒气从脚底往上窜,顺着脊梁骨爬到后颈,最后沉在心底,那股冷,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。 他侧头看了看身侧的季钰,鼻尖微微泛红,却还伸手替他拢了拢风衣的领口,指尖擦过他的脖颈,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。“早说让你把厚外套带上,你偏说济南三月不冷,合着你在北京待了俩多月,把北方的春寒忘干净了?” 季钰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点嗔怪,手上却没停,把自己的羊绒手套摘下来,套在了他的手上,“你这双做科研的手,冻坏了怎么配试剂、看实验数据。” 沈杰握紧她的手,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,掌心贴着掌心,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。“北京的医学部里到处是暖气,出门要么打车要么坐地铁,哪体会得到这种街头的春寒。” 他失笑,目光扫过周遭,车轮碾过积水路面,溅起细碎的水花,刺耳的声响在冷清的街头格外清晰,“昨天晚上到济南还没觉得,今天这雨一下,冷得猝不及防。你看这街,明明挨着大明湖,却冷清得很,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亏你还提前查了攻略,说这附近最热闹。” “攻略哪能算得过天气,雨天的傍晚,谁愿意出来挨冻。”季钰抬眼,右侧文旅明湖湾的招牌在雨雾里蒙着灰,左侧的东阿阿胶、锦上花、李先生牛肉面的灯箱亮着,玻璃上凝着水雾,没几个进店的客人,“不过这样也好,不用挤,能好好看看这座城的样子。总比在上海的医院里,天天对着药剂瓶和化验单强,难得周末能一起出来走走,昨晚一路赶车,都没好好说说话。” 沈杰点点头,他在上海中环有套几百万的房子,在南京和常州也各有一套百来平的居所,做医院科研这些年,日子过得平淡安稳。 可此刻站在济南的街头,看着稀稀拉拉的行人,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。不是物质上的匮乏,是借调北京的这些日子,整日泡在实验室和医学部的报告里,连轴转的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,难得的周末,和心上人从南北两地奔赴济南相聚,这份茫然,却因身边的人,淡了大半。“倒也是,只是这冷,冷得人心里发空。要是我一个人来,怕是早转头回酒店,对着电脑改科研报告了。” “那我岂不是你的移动暖宝宝,还兼着解闷的?”季钰弯了弯眼,扯着他的胳膊往前走,“走,去大明湖看看,来都来了,总不能连湖边都没到就折返。你在北京憋了俩多月,我在上海对着药剂柜憋了大半个月,好不容易3月凑个周末汇合,总得看一眼课本里的大明湖。” 两人并肩往前走,脚步踩在积水的路面上,发出哒哒的声响。大明湖西南门的公交站台上,一对十八九岁的小情侣依偎在一起等车,女孩把脸埋在男孩的颈窝,男孩一手撑着伞,一手紧紧揽着女孩的腰,伞面全倾向女孩那边,他的肩膀早已被雨水打湿。 沈杰看着他们,低头对季钰说:“想起我们刚工作那会,也是这样,下雨天我去你们药剂科接你,伞总往你那边偏,回去半件衣服都湿了,还被你笑说做科研的人连伞都不会打。那时候哪想过,现在还要隔着南北两地,凑个周末才能见一面。” “那是你笨,”季钰嘴角扬着笑,眼里却满是温柔,“现在倒学聪明了,知道把我的手揣进你口袋,知道和我共一把伞了。看来北京这俩多月,不光科研能力没落下,连照顾人都长进了。昨晚在酒店见你,看你眼底的青黑,就知道你又熬了不少通宵。” “吃一堑长一智,总不能一直让你跟着我受委屈。”沈杰捏了捏她的手,往前走几百米,便是大明湖景区的入口,路口处,一个姑娘披着素白的长袍,梳着繁复的唐式发髻,鬓边簪着几朵淡粉的花,在寒雨里站着,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旁边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姑娘撑着伞,小心翼翼地护着她,生怕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摆。 季钰停下脚步,多看了两眼,忍不住叹气:“这是拍写真的吧?三月的天这么冷,穿成这样,也是拼了。我们医院急诊科这两天天天收冻感冒的,她这回去怕是要遭罪。” “为了好看,总有人愿意付出点代价。”沈杰拉着她往旁边挪了挪,避开路过的行人,“你当初为了拍梅花写真,不也在三月的苏州吹了一下午的风,回来冻得低烧,还得自己配感冒药吃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