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是真实的,”王也说,第三次。 那三个字,每次说,重量是不一样的。第一次,是答复。第二次,是确认。第三次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,是那种,把一件你知道很久了的事,第一次,对一个你认识了四十年的人,完整地说出来,是那种,放下了某种东西的重量。 陈渡在那三个字里,坐了很长时间。 然后他拿起那本书,把它合上,又翻开,看了一页,又合上,说: “那本书里,那个写记录的人,最后一条记录,说了一件事,我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,你也许能告诉我。” “什么事?” 陈渡翻到最后几页,找到那一条,读出来: “'今天,我感知到了一件事,那件事很难描述,只是感觉到,那个更大的存在,在等,它等了很久了,等的不是我走到它那里,而是等有人告诉它,它不孤独。那个等,让我感到,那种等,比我这些年的等,更深,更长,更安静,而且,那种等,里面,有一种我以前从来没有感知过的东西——'” 陈渡停了下来,“然后,那条记录,就这样停了,后面没有了,没有说那种东西是什么。” 书房里,很安静。 王也把陈渡读的那句话,在意识里,放了一会儿。 那个写记录的人,感知到了本源意识在等,感知到了那种等里面有某种东西,但没有说出来是什么。 那种东西,是什么,王也知道——他经历过,本源意识说“我等不下去了”的那一刻,他经历过本源意识问“你们在乎我吗”的那一刻,他经历过那粒光的破土,那二十七秒的节律信号,林朔说“你不孤独”,本源意识说“谢谢你,把他带到这里来”—— 那种东西,他知道是什么。 “那种东西,”王也说,“是在乎。” “在乎,”陈渡把那个词,重复了一遍,慢慢地,“那个更大的存在,在等一个在乎它的东西,在等有人告诉它,它不孤独——那种等,里面,有在乎。” “是,”王也说,“它在乎那些感知到它的生命,但同时,它也在等,那些生命,在乎它。” “那是双向的,”陈渡说。 “一直都是,”王也说,“只是,那种双向,需要两侧,都走到彼此,才能感知到。” 陈渡把那本书,放在桌上,看着它,想了很久,说: “那个写记录的人,感知到了那种等,感知到了在乎,但停在那里了,没有继续写,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也许,是他走到那里,就停了,没有走完。” “也许,”王也说,“也许是他写完了,但没有把那些写下来,只是,把那些,留在了那里,留在了那条路上,成为后来走那条路的人,能感知到的东西的一部分。” 陈渡听完,抬起头,看着王也,那眼神里,有一种王也在林朔身上,在林晨身上,在沈黎身上,都见过的东西——那种被触动了、被说准了的眼神。 “你说的,”陈渡说,“就是那本书里那个人,用他自己的方式,试图说但没有说出来的那件事。” “是,”王也说。 “那条路,”陈渡说,想了一会儿,“我,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我还有时间走吗?” 那个问题,让王也在椅子上,停了很长时间。 陈渡六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眼神还是年轻时候的那种,但那个问题,不是一个老人在惋惜时间,而是一个真正想走那条路的人,在认真地问,他还有没有机会。 “有,”王也说,“那条路,不看年龄,看的,是你在乎不在乎那件事,是你愿不愿意,认真地,在。” “我在乎,”陈渡说,那三个字,说得很直,很清楚,和他平时说话的方式,不太一样,少了那种学者的迂回,多了一种更简单的直接。 “那就够了,”王也说,“起点,就是在乎。” 陈渡走了之后,王也把那本书,留在了书桌上,没有压到石头下面,只是放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