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941年12月5日,下午四点。 天黑得比预想中更早。 或者说,在这个被暴风雪统治的世界里,白天从未真正到来过。 天空始终是一种压抑的肮脏灰色,像是一块发霉的裹尸布,此时此刻,它终于彻底坍塌,与地面的黑暗融为一体。 风速超过了每秒二十米。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,混合着从天而降的冰粒,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沙尘暴。能见度降到了零。 “别停!前面的,别停下!” 丁修的声音已经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。 他不再是用喊的,而是用手中的枪托去砸前面那个正在减速的溃兵的后背。 “不想死就动起来!只要你不动,你的血液会在三分钟内冻成冰沙!” 那个溃兵是一个失去了大衣的运输兵,身上裹着两条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毛毯,脸上结满了冰壳。 被丁修砸了一下后,他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呻吟,机械地迈动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,继续向前挪动。 这是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。 四十多个人,拉着那块沉重的木板雪橇,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。 没有方向感。指南针里的液体已经被冻得粘稠,指针转动迟缓。 丁修只能凭着一种作为“老兵”的直觉,以及风雪中偶尔传来的那种极其微弱的、低频的震动声,来修正前进的路线。 那是引擎的声音。 那是活人的声音。 “换班!” 丁修走到雪橇旁,拍了拍那个满脸紫涨的炮兵中士的肩膀。 中士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一样松开了绳子,整个人瘫软在雪地里,大口喘着粗气,呼出的白雾瞬间在眉毛上结霜。 “换四个有力气的上来!赫尔曼,去给他们喂一口酒!每个人只准喝一口!” 丁修像个冷酷的监工,控制着这支队伍的最后一点体能储备。 他低头看了一眼雪橇上的霍夫曼上尉。 上尉的情况很糟。 虽然盖着三层大衣,还灌了伏特加,但上尉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。 他的呼吸很浅,浅到丁修必须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才能听到气流声。 那条断腿处的止血带已经勒了太久,伤口周围的组织正在坏死,散发出一股即使在低温下也掩盖不住的腐臭味。 “撑住,长官。” 丁修帮上尉把盖在脸上的围巾拉紧,挡住风雪,“再有两公里。我发誓,只有两公里了。” 霍夫曼没有反应,只有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。 队伍继续蠕动。 每一米都是煎熬。 这是一种对意志力的极限剥削。每一个还在走动的人,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:迈左脚,迈右脚,重复。 突然。 走在最前面的汉斯停了下来。 “光!” 汉斯指着前方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惊喜,“卡尔!光!红色的光!” 丁修快步走上前,眯起眼睛,透过护目镜上那层薄薄的冰霜看向前方。 在漫天的风雪深处,在大约五百米外的地方,隐约出现了一串暗红色的光点。 它们排列成一条长龙,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,时隐时现。 那是卡车和半履带车的尾灯。 是第4装甲集群正在撤退的车队。 “我们找到了。” 丁修感觉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神经稍微松了一下,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感,“那就是公路。那就是大部队。” “我们要得救了!” 身后的那群溃兵发出了一阵骚动,有人甚至哭了出来。那种对于“组织”和“集体”的渴望,在那一刻压倒了对丁修的恐惧。几个人试图越过雪橇向公路冲去。 “站住!” 丁修拉动了波波沙的枪栓。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硬。 “谁敢乱跑,我就打断他的腿,把他扔在这喂狼。” 丁修转过身,冷冷地扫视着这群蠢蠢欲动的羊 “你们以为到了公路就安全了?那是宪兵队的狩猎场。” “没有我,没有担架上的这位上尉,你们冲过去就是一群逃兵。宪兵的机枪会把你们扫成筛子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