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车轮一压上正线,速度就提起来了。 维也纳城外那些黑着灯的街区和塌掉的屋顶,一节一节从窗外退开。路边偶尔有路障,偶尔有被炸翻的电车,也有扛着铁拳站岗的孩子。再往后看,连这些东西也慢慢看不清了。 丁修靠在包厢角落里,右臂吊在胸前,左手攥着那半瓶施纳普斯。 车厢不大。 但够安静。 软铺、木桌、挂钩、暖气,还有一盏黄得发旧的小灯。 桌上摆着克莱门斯叫人送来的冷肉和面包,丁修一口没动,只是喝酒。 他喝得不快。 酒顺着喉咙往下走,把胸口那团火压下去一点,又很快翻上来。 外面是黑的里面也是黑的。 区别只在于,一个黑在窗外,一个黑在骨头里。 车门这时开了。 先进来的是个空军少校。 人瘦,脸白,左手戴着黑皮手套,手腕不太自然,抬起来时有点硬。他的制服倒还整齐,领口挂着骑士十字勋章,帽徽擦得很亮,眼底却全是熬出来的青灰。 他后面跟着一个装甲兵军官。 个子高,肩宽,右眼戴着眼罩,嘴里叼着烟,没点。黑色装甲兵制服扣得乱七八糟,膝盖和袖口全是油泥,靴子边上还挂着没刮干净的匈牙利烂泥。 最后一个是海军艇长。 人最安静,脸色也最白,深蓝色制服收得很死,扣子一颗不少。 脖子上那枚骑士十字勋章挂在领口下面,晃都不晃一下。 他拎着一个很小的帆布包,包角磨得发毛,进门以后先看窗,再看门,最后才看人。 三个人都在门口停了一下。 看丁修也看他胸前那枚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。 丁修没动。 只是抬了抬眼皮。 “站着聊也行,坐着聊也行,别挡门。” 装甲兵第一个笑了。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,顺手关上门。 “这话对胃口。” 他把背包往行李架上一扔,人先占了靠窗的位置,坐下以后整节车厢都跟着轻轻一沉。 空军少校把帽子摘下来,放在腿上,动作很轻。 海军艇长没坐最里面,也没坐最外面,挑了个正好能同时看见门和窗的位置坐下。 一时间没人再开口。 车轮声在地板下面一阵一阵地滚。 “哐当,哐当。” 丁修又灌了一口酒,把瓶子放到桌上。 “自己介绍吧。” 装甲兵伸手把瓶子拿过去,先闻了一下,又喝了一大口。 “这酒真他妈冲。” 他说完,抹了把嘴。 “汉斯里希特,陆军,重坦克营出身,后来哪儿缺人去哪儿补,最后补成了现在这个鬼样。” 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眼罩。 “波兰那边挨了一块炮塔碎片,右眼没了。运气还行,人还在。” 空军少校接过瓶子,没像里希特那样对瓶灌,只倒了一点进杯子里。 “库特,沃尔夫,空军,战斗机飞行员,后来飞机比飞行员少,飞行员比汽油多,再后来,连机场都没了。” 他抬了抬左手。 “不是假肢,手还在,就是半废了,抓杯子比抓操纵杆稳。” 海军艇长最后拿起酒瓶,也只喝了一小口。 “奥托,施泰因,海军,潜艇部队。” 他说完就不说了。 里希特侧头看他。 “就这点?” 施泰因点头。 “够了。” 里希特撇了撇嘴。 “海军就这点不好,说话比修女还省。” 第(1/3)页